李白的诗全集(李白的诗:“随性自在”人设背后的章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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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的诗全集

世人评价李白的诗,多以“出神入化”、“浑然一体”为主,李白被称为“诗仙”也正是因为其诗形神具备,自然洒脱的特点。

许多人都认为李白作诗不拘章法,随性自在,但在赵昌平教授的眼中却并非如此。

“其实李白诗并非无法,只是因胸次浩然、真气充沛,而泯去了诗法的针痕线迹,是庄子所谓‘神超乎技’的高境界。真要是一味‘无法’,就不能这样明白如话,而将变成难晓的天书了。”
——赵昌平

赵昌平 解  [清] 蘅塘退士 编    
2019年版

在《唐诗三百首全解》一书中
我们或许可以通过
赵昌平教授对李诗的赏析
窥见其诗境的冰山一角


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

月下独酌
李 白

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。
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
月既不解饮,影徒随我身。
暂伴月将影,行乐须及春。
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零乱。
醒时同交欢,醉后各分散。
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云汉。

【语译】

花间独坐,一壶酒,我自斟自饮,无人来相亲。高举酒杯,我邀约明月共饮;明月相照,投映出我的身影——月、我、影,不也就凑成了三人?

可月儿本不会把酒饮,影儿也只是空随我的身。没奈何,且将月、影作游伴,及时行乐啊,莫辜负三月阳春美景。我纵情歌唱,月儿似徘徊动情;我起身舞蹈,影儿竟翩翩起步。

月和影,共交欢——趁我此时还“清醒”;须知酩酊大醉后,又不知何处将你们追寻。世上一切都忘情,忘了你,忘了我(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),飞升银河里,逍遥游,永相亲……

【赏析】

李白自称“酒中仙”,酒,是他不离左右的朋友。他乐时以酒助兴,愁时以酒消忧,甚至借酒作颠,侮弄权贵,平视帝王。

酒更是他诗才的催化剂,所以杜甫说“李白一斗诗百篇”。本诗就是以饮酒为线索展开的。李白抱负极大,自比姜子牙、诸葛亮,却没能遇到“周文王”和“刘皇叔”,二入长安都未得重用。

“三月咸阳城,千花昼如锦”(《月下独酌》之三),然而三月过后,繁花又将怎样?盛年一去,人生又会如何?虽说“谁能春独愁,对此径须饮”(同上),但狂饮不正是为了销愁吗?骨子里是愁,却偏要说乐;明明孤独无知音,却偏要说得热闹非凡。于别人是难事,但在李白,只要有酒,便能挥笔即来。

全诗分四层:首四句点题并写在月明花好之夜饮酒。“独”饮而无人“相亲”,不免寂寞。这时,忽见月光照身,身影又投向地上,于是寂寞中忽生奇想,要邀月,对影,凑成三人。

五至八句承邀月对影而来,引出及时行乐的想法。诗人有情邀请月和影,然而月儿不见举杯,影子也只是空学着我的样子。诗人的孤独感排遣不去,于是他执拗地想,你虽无情,我偏多情,姑且与不饮不语的月和影为伴,开怀痛饮。人生为乐须及时,切不可辜负了良辰美景。从这种执拗之态中,不是仿佛可见诗人已颇有几分酒意了吗?

九至十二句承上“行乐须及春”直写下来,更见醉态:想到人生当及时行乐,诗人兴致勃然,不但自斟自酌,而且载歌载舞。这时奇景忽开,那不饮不语的月和影,竟然有情有知起来。“歌”、“舞”两字互文。“歌”兼含“舞”意,“舞”兼含“歌”意。诗人酒意朦胧中感到明月在随着自己的歌舞前后移步,身影也凑趣似地翩翩起舞。他正欣喜若狂,却忽然想到“醒”时“月”、“影”与我同欢,然而大“醉”后,二者不是又将离我而去吗?于是不觉又悲从中来。

最后两句从低沉中振起,醉中遐想,呼应开头,结出诗旨。经过了“月”“影”和我交欢共舞的热闹,诗人再也不愿忍受“醉后名分散”的冷清。怎么办呢?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,那就是庄子所说的“无情”。“无情”即“忘情”,忘掉一切利害,忘掉自身的存在;忘掉了自身,不也就没有你我、彼此之分了吗?不也就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万物同一了吗?不也就无所谓分离了吗?于是他对月和影说:不要紧,干脆让我们把自己都忘了,长相聚,不分离。离开这繁华尘嚣的“人间世”,飞升到九天中、银河里,永作那绝对自由的“逍遥游”。

全诗以月明花好之夜为背景,以独饮为线索,层层展开我与“月”与“影”的关系,来抒发心中的孤独无知音之感。“月”照“我”而有“影”,孤独的我是三者的中心,因此题为“月下独酌”。


似直而曲、似近而远

长相思二首 其一
李白

长相思,在长安。
络纬秋啼金井阑,微霜凄凄篁色寒。
孤灯不明思欲绝,卷帷望月空长叹。
美人如花隔云端,上有青冥之长天,下有渌水之波澜。
天长地远魂飞苦,梦魂不到关山难。
长相思,摧心肝。

【语译】

长相思,所思之人独自在长安。遥想她,——金井栏边莎鸡鸣,时已秋,微霜下,凄凄沁得竹席寒。长夜对孤灯,芯长灯不明,思念如灯影,哀哀肠欲断。卷帘望明月,千里共,照不见,空长叹。——心中的人儿啊,美如花,隔云端。上有青天浩杳不见底,下有清水远流起波澜,天长地远啊,魂魄飞寻也辛苦;飞不到啊,梦魂重阻,关山欲度难上难。长相思,相思不绝摧心肝。

【赏析】

《唐宋诗醇》录本诗评云:“《楚辞》曰:‘恐美人之迟暮’,贤者穷于不遇,而不敢忘君,斯忠厚之旨也。”宋人宋长白《柳亭诗话》则记:“李白尝作《长相思》乐府一章,末云‘不信妾肠断,归来看取明镜前。’其妻从旁观之曰:君不闻武后诗乎?‘不信比来常下泪,开箱验取石榴裙。’李白爽然若失。此即所谓相门女也。”李白二娶许氏、宗氏两相门孙女,则宋人以《长相思》为闺趣之作。今按李白志高运蹇,二诗有所寄托是可能的,不过在没有确证的情况下,不妨从宋人说,作为情诗来读。二诗前一首拟征夫思妻,后一首拟怨妇思夫,而以“长安”、“燕然”遥想呼应,可见为同时所作。

研究者常指出,李白诗往往以白色晶亮的意象相叠加,形成清澄的诗境。这诗也如此,金秋、金井、秋霜、竹席、孤灯、明月、青天、渌水,组成了全诗清的基调。但是更应注意,李白诗这种基调中的不同色调。

上半虚拟意中人在长安情态,啼、凄、寒、绝空等字已出使清澄带上了凄侧的寒意,这凄寒如在长夜中酝羹,而终于以“隔云端”为过渡,由虚拟意中人而转为实写自己愁思,成为一种需者(冥)骚动(波澜)、深长而强烈的感情波动。篇末复以远,苦,难等字点睛,于是人们会感到那深长的思念,就如那清空中的一脉夜云,渐重,渐浓……

《长相思》是乐府旧题,从六朝刘宋时吴迈远起代有作者,李白用古题而又有创新。诗体由五言变化为七言为主的杂言,七言古称长句,曼长的音节更适宜缠绵情致的表达,加以三言句的杂用,“之”字七言句的句式变化,更可感到在缠绵中融和了凄恻无奈之情。在语言上,他继承了乐府诗质素有含的特色,又融和了唐诗尤重象外之意的特点,如“孤灯不明思欲绝”句,看似平常,其实却含多重意味,灯火不明,是因灯芯过长了,灯芯过长则见出对灯人独坐之久,她甚至不愿以举手之劳剪去这已燃过的灯芯儿。于是“思欲绝”之状因灯火不明的影借而十分形象,那哀哀欲绝的愁思简直就与昏昏将尽的蜡火融和一片了,于是我们看到了孤灯畔那位孤独的女子。虽然其形态可见仁见智,但那神情,人们都会感到真是“怎一个愁字了得”。我们仿佛更见到因思念而想象的远戍的征夫,唯因想象得真切,更见出其思恋之万般深长。

人们常说李白诗坦直俊快,其实俊快之中常有细腻婉曲的一面,唯以其体察入微,道来自然,如从笔底流出,故不觉其曲,这种似直而曲、似近而远的境界,是李白乐府诗的胜境。《长相思》二首尤有代表性。


希望中的失望,
失望中之希望

将 进 酒
李白

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
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
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
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
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
岑夫子,丹丘生,将进酒,杯莫停。
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。
钟鼓馔玉何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。
古来圣贤皆寂寞,唯有饮者留其名。
陈王昔时宴平乐,斗酒十千恣欢谑。
主人何为言少钱,径须沽取对君酌。
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

【语译】

你可曾见,黄河之水汹涌澎湃从天上来,奔流到海,一去不复回。你可曾见,厅堂高高明镜照白发——清晨如青丝,黄昏满头霜雪盖。人生有兴,就该纵情地欢,切莫让,金杯白白对着明月夜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只要时日能等待;挥金如土千百万,金尽还能重新来。烹羊宰牛取乐当及时,正应一饮就干它个三百杯。岑夫子啊丹丘生,快上酒啊莫停杯。对君唱一曲,请君侧耳给我仔细听明白。

钟鸣鼎食,山珍海味何足贵,只愿长醉啊不愿醒过来。古来圣人贤者今何在,只有酒客酒仙名长垂。可知当年陈王曹植摆宴平乐观,千金美酒随意嬉笑开。主人何必扫兴说没钱,快快打酒来,和你再举杯!牵来我的五花马,脱下我的千金裘,“僮儿快来,一古脑儿拿去换美酒!”——一醉同销万古愁。
【赏析】

自从《庄子》说“醉者神全”(醉酒的人,不受外界干扰,精神独文自足)后,酒就成了历代不得志才士的精神寄托与创作灵感的催化剂,魏晋六朝有阮籍、秸康、刘伶、陶潜等。附末唐初有玉绩者,自称“五斗先生”有云:“有五斗先生者,以酒德游于人……先生绝思虑,寡言语,不知天下有仁义厚薄也。忽焉而去,倏然而来;其动也天,其静也地。故万物不能萦心焉。”《五斗先生传》这便是中国酒文化的重要内涵,而李白则是王绩之后又一个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的诗人。

开元十八年李白初入长安求仕无成,于是脾睨权贵、弃绝世俗,与这权贵这世俗之实际难以冲破,自许的“王霸之略”之实际难以舒展,构成了诗人内心无法解决的苦闷。于是他借酒抒怀,希望于醉乡中获得对现实的超越。诗以黄河之水起兴,说时不再来,垂垂将老,积郁难抑,喷薄而出。随即又从悲感中振起,以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句为中心,极写饮酒之乐,恰似大河奔注,九折东向,滔滔滚滚。至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”,这酒兴已达到了高潮,却又戛然而止,以“与尔同销万古愁”唱叹作结,犹如河入大海,涵淡浩渺,在无尽愁思之中,仍有回荡不尽的慷慨不平。于是这诗虽然以“悲”起,以“愁”结,但我们仍感到它不同于以往作者酒诗的特点:飘风骤雨般大起大落的节奏,与这节奏中力图自我表现以对抗现实的大写的自我形象的塑造。

这既来自于商家出身,自小任侠崇道的李白的个性,也得力于开元之时的时代氛围。从武则天时开始的登用寒俊才士的政策,到开元中,因乡贡进士在科举中的颖脱而出而得到重大发展。对他们来说,仕途似乎从来未曾这般宽广;但当时士族又在卷土重来,至开元末、天宝初,中枢实际又为清一色的士族占据。希望中的失望,失望中之希望,交织成一代才士骚动的心态,而不赴科举,企望一鸣惊人的李白则将这时代苦闷表现到了极至,因此,他是盛唐精神的代表。

图书编辑 | 方尚芩
本期编辑 | 陈沛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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