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制造者(我终于变成了一个麻烦制造者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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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烦制造者


全世界的雨打倒我
我的梦已经湿透了

2019/07/05  周五
音乐:泡沫 - 花儿乐队
插图:鳗鲸

我的梦湿透了。 来自鳗鲸的海 --> 00:00 05:14 后退15秒 倍速 快进15秒

游水开始

1,
我又一次把我妈妈骗回家了。
在的士上,我们都没有说话,大概这段日子她已经明白,只要我戴上耳机,就是拒绝交谈的意思。
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吃外卖,看《心动的信号2》,我知道她看不太懂。
不知道是听到相亲,还是看我对着那些男生狂呼“好帅,锁死这对”的样子,让她对这综艺感兴趣。
午后我们一起去医院,到时间再做检查了。
她3点45的高铁票走,我给买的,只能买到站票,我说不行,她坚持行。
我们母女,有时候这样,一个比一个拗,在对方面前,苦特别好吃,都争着吃苦。
我说我要去深圳见个朋友,会有人续她照顾我。
其实我并没有约,我只想单独待一会。
她走了之后,我买了罐可乐,上了天台,在上面待了一会,然后一个人去见医生。
我妈妈现在已经可以独自从医院去高铁站了,以前她在医院都能迷路,她不太会讲普通话,所以一直在练习“广州东站”应该怎么讲更标准。
比起第一次来广州找我,站在出站口一步不敢动弹的样子。
现在的她,几乎可以在广州潮汕无障碍的通行了。
源于我进急救那天,姐姐叫的滴滴司机绕了很久找不到人,取消了行程。
爸妈在广州南大道上快急哭了,没有人帮助他们,最后他们靠自己打到车飞奔到医院,从那一天起,他们学会了在广州“独立”。
父母跟子女之间,总是在对方最厉害的时候,变成弱智,又总是对方最危难的时候,激发起无所不能的潜能。

路过第一次来广州租的地方
2,
我第一次把她骗回家,是还在住院的时候。
那天早上睡醒,药效还没过,朦朦胧胧听她在讲电话,是外婆打过来的,原来那两天祸不单行,外婆在浴室摔倒了。
跟我住院的事一样,外婆不知道,而我,也不知道外婆摔倒。她们把彼此瞒得很好。
挂了电话之后,妈妈就一直偷偷在哭。88岁的外婆对着电话说,“你怎么还不来看我呀,我每天坐在门口等你,都等不到你。”
我醒过来,跟妈妈说,“你回去吧,我自己在这里可以”。
妈妈说,不用担心,你更要紧。
虽然这么说,但是每个阿姨打过来,妈妈总会哭一遍,哭到我头痛。
我想到了一个办法,我告诉她,我有一些朋友来看我,他们想陪我聊聊天,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守夜的值班表。
“你在这里也挺不方便的,要不先回去帮我准备手术的东西”。
一个雨很大的下午,我说服她并帮她买了高铁票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其实没有人来看我,也没有人答应我来守夜的事。
3,
妈妈第一次来广州找我,跟现在是翻天覆地的区别,那时候我在广州租的房子还蛮大的,是个复式。
我“家里”有好多东西,咖啡机,早餐机,到破壁机,什么都有,就等着妈妈来施展厨艺。
我妈妈也特别配合,从家里带来一堆食材。
她在广州过了小几天,她给我们做饭,蒸豉油鱼,煮排骨汤。
我们带她去白天鹅宾馆喝下午茶,带她去吃海底捞,带她去足道洗脚按摩,带她在花城大道散步,给她买喜茶喝,也陪她逛宜家。
最后一天在珠江新城吃的午饭,临别时,她说,
“你知道吗,在三个孩子当中,虽然你最小,但是你最不用我担心了。
我一点都不担心你,因为你过得很好。”
她进站了,我一个人站在车站,第一次觉得“自己过得好”,是种福气。
那一天的妈妈没有想到,不到一个月后,我就成了最让她担心的孩子。

以前的我
4,
家里改变最大的人,其实是我爸爸。
自从出院后,我回了潮汕休养一段时间。
回家第一天起,家里就全面实施“体重拯救计划”。
那也是我人生中过得最健康的一段时间。
我的房间被从四楼,移到二楼,每天晚上我妈妈陪我睡。
我开始吃早餐,晚上十一点半服药睡,每天喝两碗十全大补汤。
很多亲戚来看我,她们来到我的床边,给我塞红包,所以我枕头下藏了很多红包,朋友笑称,“躺着就有钱收”。
小镇上的“热心”是,连邻居都会去菜市场买补品给我炖汤。
不过躺久了,我什么都不想做,连话都不想说。有时候我就躺着,躺耳机,能躺一天。
我爸见这情况不对。
于是每天晚饭后缠着我,要我陪他去散步,镇上有个人民公园,晚上特热闹。
其实我也不感兴趣,但总要迎合他们,看看我的好转。
另一个原因是,我躺那么多天,我养的狗,欧阳酷奇同志,就跟我躺那么多天。
我在生病时答应过他,好了就带他出去玩。
我不能对一只狗失言。
所以我从床上起来了。

保护着我睡觉的酷奇
他跟着我受了很多苦
5,
于是在镇上,每晚八点半,会出现一个爸爸,带着他的女儿,带着她的狗儿子,绕着整个镇步行。
认识的叔叔伯伯们,揶揄我爸,“现在当起女儿保镖啦?”
我,我爸,酷奇,坐在草地上,非常认真的在公园看大妈们跳泰语广场舞。
那会儿是端午,爸爸带我去看龙舟,晚上会有烟花,镇上的过节好像过年般热闹。
因为每天的步行计划,我爸学会了一个“新功能”:看微信步数。
有一回他跟我妈说,“xxx(另一个叔叔)肯定是看我昨晚走赢他,气死了,今天才故意走了两万步来气我。”
我爸还挺可爱的,从那时候就每天走,去哪都是走,走完就打开微信步数跟我比拼,今日谁胜谁负。
我觉得他挺无聊的。
可后来我去清迈旅行,我居然每天会下意识点开微信运动,看自己的步数。
如果比他高,就会发微信给他,“你今天不太行啊”,如果比他低,那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没联系他的晚上,他都会语音我,“看来你今天输我了。才6000步?难怪不敢吭声!”
我没在家的这些天,他还是会去继续“步行计划”,以前他最“讨厌”酷奇,可现在他每天都带着欧阳酷奇去散步。
有天我哥在监控录像中截了一段视频,是我爸牵着狗回家,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样子。
换在以前,这简直难以想象。

爸爸去公园遛狗
6,
我爸妈其实挺佛系的,比起别人家的孩子,他们从小不想我变成什么出彩的人,也没寄什么希望在我身上。
我总是有自己的想法,而他们的想法,是给我自由,去实现自己的想法。
从大三开始,我没有跟家里要钱,每年过年,我会给我妈一笔钱。
现在我崩了,我从一个从不麻烦别人的人,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制造者。
甚至他们还要帮我付一笔庞大的医药费。
我特别酷,做完手术一边痛入骨髓,一边喊着我要自己付钱,他们也没要。
我承认我这回真的崩了。
手术后几天,我消失在病房里,刚稍微能起身,我就逃走了。
我一个人走去楼下,想了很多可以逃走的地方,想过跟朋友去的暨大天台。
直到被保安拦下,他对着对讲机说“找到了”,小心翼翼跟着我,问我要去哪,我说我不知道。
像逃狱失败一样,我自己往回走,他跟在后边,看着我自己走回病房,床位,躺下,盖被子。
爸妈收到通知赶回来的时候,我戴着耳机,不跟任何人讲话。
那晚我特别痛苦,被转移病房,我按护士铃,要她们请我家人离开。
是那么多天,妈妈第一次没忍住哭。
如果说我这辈子,有没有“从未被放弃过”的时刻,往后我都只会想起那一天。
任何人都放弃过我,除了他们。

小镇上节日的烟花
7,
亲戚们都说,我是小女儿,是爸爸的心头肉。
朋友告诉我,你看,你哥哥可以为了你去拼命,有哥哥的妹妹什么都不用怕。
我妈手机里通话最多的电话,是我的朋友,姐姐跟我朋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也暗中取得联系。
我不知道他们在我背后到底在搞些什么,于是我就装作不知道他们在搞些什么。
我被保护得很好,除了一众朋友,家人也在我外边,形成了一道保护罩,坚固而温柔。
想起曾经对着广州塔办公时,站在阳台,朋友对我说,“如果你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而活,或者,先暂时试着为别人而活。”
“我可以为谁而活呢?” 我问他。
“问问你自己”,他问我。
在外面游历了一圈之后,昨天晚上我又回家了。
每次我八点半到,他们七点半就会开车到高铁站门口等我。
不知道有什么意义。
但,总是如此。


起身上岸
你在这片海里倒数第 79 次游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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